第四十八章 有尽时

不多时，大天使伊兰纳斯便飞到了空中万丈。他轻轻双手握住棍棒末端，俯视着下方。他的眼神中始终带着一丝怜悯，即使要杀人了，也依然如此，没有丝毫杀戮气息流出，仿佛不是要开杀戒，而是要做善事。

传闻，七名大天使最强的不是他们的神通，而是他们的神心。哪怕只是他们神心的一小片，也能制作出能屠杀黑暗君主的超神器。他们的神心是一切黑暗力量的克星，伊兰纳斯的神心，正是‘仁爱’。

伊兰纳斯被白光包裹，浑身肌肤都变得犹如玉质。他的力量通天彻地，十数万里外海面上的一道旋风，也是他能量的投影……

整个幻月大陆位面，包括无尽爱琴海，在这一刻都被伊兰纳斯的力量干扰。世界上的所有领域，在这一刻全体失效，只有伊兰纳斯的领域存在。

伊兰纳斯现在来的是能量投影，但这能量投影的法则，和他的本体法则是一样强的。他的本体法则有多强，他的投影法则就有多强，只不过在神力层次上有所差别。

九阶初期和九阶顶峰的绝对差距，足有数十倍。之后是圣域、下位神、中位神、上位神。伊兰纳斯这个投影的绝对力量，比之黑暗教皇，要强至少千倍。克鲁兹别说反抗，他能在伊兰纳斯的神威下站直身子，就已经很了不起了……像旁边的哈萨博等人，这一刻全坐倒在了地上，呼吸和心跳全都受到了影响。

“那些背离光明的，终将走向毁灭。不论是物质，还是灵魂，在圣光之下，终会化为齑粉。”伊兰纳斯道。

话音一落，他的金质长棍就亮了起来……这是精神信仰法则的最终极形态：大预言术！

真正的大预言术，不是用来预言、测算的，而是用来审判。大预言术判定如何，现实就会如何。

克鲁兹闭上了眼睛……

他觉得死定了！

伊兰纳斯的本体，在主神之下是无敌的，他的投影使用了本体的法则，天下间可能有人能挡吗？只要伊兰纳斯愿意，他甚至能毁掉一个位面！这是人力无法阻挡的力量！

一道金光从天空『射』下，预言术的神光打中了黑暗大神殿，整个大神殿直接被物质湮灭，变成了无数粉尘……

神光打碎了黑暗大神殿后势头不减，一直到位面尽头，擦着位面板块消失在了虚空之中。

克鲁兹几人艰难的抬头往上看，当看到那座百米高的神殿已经消失，连黑暗圣山都被打得物质湮灭了一小块，所有人都感觉到喉咙一阵发干。造成了这种破坏力，还只是伊兰纳斯的随手一击！而且伊兰纳斯那一击最终是擦着位面打入了虚空中，最多只有百分之一的破坏力作用到了黑暗大神殿！要是这一击力量完全爆发，恐怕破坏力能把一个位面打成大地震……

很远的各个地方，尤因、艾伦、维利亚，所有目力能看到这边情况的人，都是感到心中一阵发寒。那么庞大的一座宫殿，居然被随手一击给打得物质湮灭。黑暗大神殿中肯定是有圣域坐镇的，但刚才没看到谁能逃出来……

在大天使面前，圣域不值一提！

那天使背后生着十二支羽翼，他在神里面也是最巅峰的存在！他就犹如巨人一样，俯视着众生，如同在看蝼蚁……

“我在你们身上感受到了很强的怨气……”伊兰纳斯看向克鲁兹几人，脸上怜悯消失，变成了无边的愤怒。能够成为主神之下无敌的存在，就必须拥有神心。神心是神最纯洁的品质，只有意志坚定的神，才可能炼出神心。有了神心，还不见得能够使之成长。但神心成长到完美的七大天使，他们的品质就是他们的神心。传教者中，有为了私欲而骗财骗『色』的，但大天使的品质却不容怀疑。因为他们是由最纯粹的品质成长而成的。

在伊兰纳斯眼中，克鲁兹和周围几人身上，都缠绕着庞大的怨恨之力，这是用残忍手法虐杀了无数人并且把死者的灵魂献祭给邪神，才会有这种怨气缠身……

“你们都要死！”伊兰纳斯愤怒道。

他调整了攻击角度，就要再次使用圣光……

到这时候，不反抗就要被杀了！

克鲁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，巨痛让他暂时清醒，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力！他右手快速从怀中掏出了一本经文，砸向了伊兰纳斯！

‘一定要成功……’克鲁兹祈祷道。

“这位面不可能有伤得了我的东西……”伊兰纳斯不屑的看着克鲁兹。然而，那经文在空中展开成条，打向他时，他才猛地感觉不对劲。没等他反应，那经文已经把他捆了起来！经文看到他，就像是狮虎看到了麋鹿一样，贪婪的扑了过去，紧接着经文上黑电环绕……

“这是亡灵圣经……我这能量投影撑不住了！叶落！快进位面通道！”伊兰纳斯一句话后，整个身体碎裂成无数光芒……

克鲁兹惊愕的看着天空中的经文。

这是当初他在北地探宝的时候找到的东西，叫做‘亡灵圣经’。文献中记载着，亡灵圣经是当初的黑暗七主神中其中一人的宝物。那黑暗主神写出了亡灵圣经，并且在经文中说他是唯一神。这本经文拥有无穷魔力，但凡看了这本书的人，都会被催眠，相信上面写的内容……然后那黑暗主神自己看了自己的书，就真以为自己是唯一神。

他为了证明自己是唯一神，与所有神明宣战，以一挑百，最终灰飞烟灭……

这样，黑暗一系七主神就变成了六个。

克鲁兹看了这本书后，并没被里面的内容催眠，便以为这书是假的。但他无论用什么办法，都无法破坏这本书，由此可知这本书应该也是一件宝物。于是他就随身携带，偶尔拿出来翻看一下，想找找其中有没有什么玄机。几百年过去了，克鲁兹基本已经对这本书死心了，谁想到现在临危之时拿出来用，居然这么轻易就把大天使的能量投影给干掉！

死里逃生的克鲁兹收回亡灵圣经，脸上出现了激动的狂喜……这东西竟然是真品！黑暗主神的宝物！

蓦地，克鲁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，眼睛看向了天空。

天空中，叶落正在朝云端的一个虚空之门狂飞……

“死亡一指。”克鲁兹对着叶落伸手一指。

叶落身体一震，接着腰部上下断裂！

“我最后还是，没能把黑暗议会灭掉。帕绮莱尔……爷爷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……以后也，无法再相见……”叶落脸上满是遗憾。他看向了帕绮莱尔所在的方向，身子从腰部开始，上下慢慢粉碎……

叶落灵魂消散，天空中的位面通道自然消失了。

“叶落！明明已经死了，还给我黑暗议会造成这么大伤亡！”克鲁兹咬牙看着山顶。刚才黑暗大神殿中有圣域三人，九阶也有几个，高阶成员数百……都被伊兰纳斯一招击杀了！现在黑暗议会中除了他和十多人之外，根本没有多少强者了！四大主教背后的世家倒是有高手，但那些却不能说完全是黑暗神殿的人！

“不过，幸好……幻月大陆上也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能够把大天使召唤出来的人了。”克鲁兹沉重一叹，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。

另一边。

“呼！”尤因大口大口的喘着气，他刚才完全被伊兰纳斯的气息压制住了，虽然隔着数千里，但他依然被压制得不能动弹！那种无助感，他已经五千年没有感受过了！他阴狠的咬着牙，“神的力量……就这么可怕……不过，幸好，我终于遇到了……”

一处山崖下。

威尔特静静的看着天空。

他忽然转身朝着湖面走去。若仔细看的话，会发现他周身体表散发着蓝光……这不是他在运用斗气，而是他在运用领域！他把领域压缩到了身体表层！不是用来对抗刚才伊兰纳斯的威压，而是他在进行日常修炼！

“或许再过不久，我也会如叶落那样无声死去，甚至连灵魂也灰飞烟灭……”向来『性』格冷淡的金尾蛇人威尔特，在这一刻，身上居然罕见的流『露』出一丝落寞。

神殿诸人驻地。

在叶落死去的那一刻，帕绮莱尔忽然感到心脏绞痛。她捂着心口跪倒在地，整张脸变得煞白。

“帕绮莱尔，你怎么了？”莎莉叶连忙蹲下去扶住她，生命法则按到她后心。

“我不知道……突然心口好痛……我控制不住的，眼泪就流下来了……”帕绮莱尔捂着心口，眼泪直流。

“大概是叶落大法师去世了，你心情难受吧。不要害怕，你的潜力无限，只要你努力，将来你们一定能在神国再相见。”莎莉叶微笑道。她的目力不够，只能看到仁爱大天使，却看不清叶落，所以并不知道被打得魂飞魄散的是叶落。

帕绮莱尔就像是个小孩一样，轻轻的点头。半晌后，她忽然道：“老师，我是不是……忘记了很多东西啊？”

“怎么？”莎莉叶心中警惕。

“你们都说我忘记了叶落爷爷的事……我也觉得我忘记了。但我应该还忘记了什么，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……老师，你能告诉我是什么吗？”帕绮莱尔渴求的看着莎莉叶。

莎莉叶动作停顿了一下，又笑着给帕绮莱尔释放治疗术：“没什么了。”她心中却是生出了一股狠劲，‘我一定会保护你的，我最疼爱的帕绮莱尔……’

猫人部落附近的一处山脚。

艾伦还在看着那远处的天空。

‘叶落，光明圣徒……小小一点烛火，却能照亮一个堂屋，这是燃烧自我所产生的光和热。只有真正无私的人，才能领悟的光明法则，光照法则。叶落为了帕绮莱尔，放弃了成圣机会，就算是死后，也以灵魂状态单枪匹马杀上黑暗大神殿。他在圣域中，并不是最强的那一类人，但他燃烧自我之后，却能爆发出让人惊悚的力量。只可惜，无私的人最终都会没有下场。叶落大法师，就算你舍生成仁，五十年后又有谁还记得你呢。人总是卑微而自我的，五十年后，或许会有无知小儿，说你的虚伪，说你的无能，说你的不自量力……做事，是论心不论行的……这酒敬你……但我知道你是享用不到的了……’艾伦拿出了一个酒葫芦，打开瓶塞，在地上倒了一些。

丹尼尔疑『惑』的看着艾伦，不明白艾伦在干什么。以他的目力，数千里外的大天使，他也不能看清，更不用说叶落。

‘光照法则的真谛，是奉献。那么冰冻法则呢？冰冻……物体接触后，高温物体的能量转移到低温物体上！冰冻法则的真谛，就是使自己能量状态变得极低，然后吸收一切能量！’艾伦眼睛猛的一亮！

随着艾伦心中有感，周围场景立刻发生改变……

在四周百米左右，亮起了六颗蓝『色』光球。光球如一般马球大小，荧光流动，蓝白相间，赫然是冰封的水之力。六颗蓝『色』光球两两之间，连接起了数十道蓝白细线，紧跟着天地之间的寒气，快速往这个密网组成的平面汇聚！

“六道大门！”艾伦还未说话，一旁的丹尼尔已经先惊呼出声。

人修炼的是法则，法则代表的是天地。

地水火风构架世界，然后光暗两分，六道从此打开。像雷电法则、生命法则、毁灭法则，三大至高法则其实是生于六个原始法则之后的。

人修炼到了极致，就可以衍化出真正的六道。比如传闻中，六大神位面，实际上是六个至高神以身合道衍化的。普通的修行者没有这种能力，但修炼的本质，大多也是开辟小六道。六道门开，化去凡胎，肉身成圣，不死不灭……

种种传闻，丹尼尔自然听说过！现在看到周围亮起了六道大门，而且属『性』又是冰属『性』的，他立刻看向艾伦……

六道大门一开，立刻就有纷纷雪花落下。这附近数百米半径内，气温降至零下四十多度，和外部春暖花开完全迥然。

艾伦感觉到了，自己周身有强大的法则在形成。这不是人之力，而是天之力。这股力量在他周身徘徊，把他包裹，虽然奇寒无比，但却让他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温暖。这种力量正在轻抚着他的皮肤，似乎想从他的『毛』孔钻入他的身体……

单论力量雄厚程度，这六道法则的力量，就是艾伦能量的十多倍到二十倍！品质更是高过艾伦自己的三道法则无数倍！而且，这股能量完全和艾伦的灵魂契合。只要艾伦一点头，这股力量就会立刻融入他的身体……

然而这一刻，艾伦却没有那么快答应。他在思考，为什么会有这种法则加身的情况。

‘古语有云，顺天者逸，逆天者劳……武王伐纣、高祖灭秦、李唐替隋，都是以有道伐无道，民心所向，万念合一，所以攻无不克，战无不胜。特别是李唐灭隋，当时李氏的实力在世家中并不是最强的，但它有汉人血统，又有胡人血统，所以得天下大道之气，顺天而行，才能定鼎天下。在君王之事上，天，就是各个民心。在这世界，圣奥帝国初建的时候，各地战事未平，多是边荒部族作『乱』。军团难以进入那种险地作战，所以炼金术师这种不太强大的法师分支，便开始红火。他们以等价交换原则为基础，制造各种炼金制品、魔法卷轴、毒『药』，让一些战斗小团队拥有军团级的破坏力。这时候，世界情势就是天，炼金术师就是顺天者。’

‘李唐并非最强，占天时而称王。炼金术师的单体作战能力几乎排在各职业最末，却在圣奥初建后大放光彩。成基业者，未必绝强……只要顺天！民心所向，局势所需，机遇所需……这时候顺天者逸！一分努力，十分收获！’

‘成败有因，胜利者是永远不可被指责的！他们可能有千万条失败的理由，但他们抓住了一条能胜利的天道，那就能胜！’

‘然而顺天者称王之后，却未必没有隐患。李唐得胡、汉之心而称王，最终不能让汉人制霸，也不好对付胡人。结果数百年内，胡人部落崛起成国，节度使作『乱』无数……这世界的炼金术业发展过快，帝国安定之后，行业崩溃，无数在此行业投入大量心血的人，最后倾家『**』产，痴痴癫癫的和人谈几百年前的浮云旧事……顺天者逸，如果天道改变，他们就很容易会灭亡！因为他们的根基，是完全基于原有天道而成的！’

艾伦感觉着周身的法则……

这些法则似乎有生命一般在他身边欢跃。只要接受了这股力量，他的实力就能拔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。到时候莎莉叶之流，再也不能像捻死狗一样把他『逼』得四处逃窜……就算碰上威利斯，他也不是不能一斗。

但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，法则自然形成，这必定是有原因的……

周身法则是艾伦悟出了冰冻法则含义后，自然形成的法则。但他要是把这含义告诉别人，别人却肯定不会被法则能量包围。就好比一切招式的精髓，就是‘以强击弱’，但懂得这四个字的人，却有九成九不是高手。

只有基本功扎实无比，又有了合适自己的领悟，才会有‘天道’出现，让人有‘顺天者逸’的机会。

‘天道，难道也是有生命的？它们想借我的身体，在世界大放光彩，发泄它们平日沉默的不甘？’艾伦思索道。

到底是接受，还是拒绝？